豫剧张宝英弟子崔玉萍：台下齐喊“退票”，她吞下五片药走上台

2006年夏天最热的时候，河南荥阳有个没人用的旧仓库，里面热得像被定住了一样。

崔玉萍立在这临时搭建的排练场中间，身上的戏服早已被汗水湿透。

“刚来的奶奶，您给唱上一曲咋样？”知名导演余笑予坐在观众席上，话虽说得平平淡淡，却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劲儿。

崔玉萍深深吸了口气，便唱起了那段她仅学了一日的曲调：“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，热泪像潮水般不停地涌……”

专心致志，似悲似叹。

她唱完最后一个音，余导突然站起身，连着喊了两声“好”，接着一拍大腿，用纯正的河南方言夸道：“这‘奶奶’来得晚但真行！这角色非你莫属！”

【一、仓库里的“奶奶”】

就在两天之前，崔玉萍面对突然降临的机遇，心里还七上八下的。

那时她恰好在荥阳演出，突然收到消息——小皇后豫剧团排的《铡刀下的红梅》里演奶奶的王燕走了，张宝英老师便提议让她去顶上。

时光不会为谁停留片刻。

她那天晚上急匆匆回到郑州，大半夜还对着录像机猛补剧情内容，第二天一大早便现身荥阳的排练场地。

那是个临时租下的破旧仓库，大热天时，里头比外头还要闷热几分。

没有制冷的东西，演员们个个热得满身大汗，可还是专心致志地表演着。

特别是那个演刘胡兰的王红丽，导演让她重新演多少遍，她就一丝不苟地练多少遍。

崔玉萍承受的压力，大家都能想象得到。

这戏都演了上百场了，别的演员都熟门熟路的，就她还是个新手。

短短两天，她得背熟台词、熟悉走位，还得模仿老人走路的姿态，去感受奶奶内心的情感。

“做工作就是要克服难题，”电话那头张宝英老师给她鼓劲儿，“多学多问，就算再难也得把任务啃下来。”

【二、从“大眼睛”到“铁嗓子”】

看着仓库那颜色深浅不一的墙壁，崔玉萍一下子仿佛回到了十二岁时的那个夏日。

在温县戏校的练功房内，教唱腔的师傅盯着她，语气虽温和却直截了当："就你这嗓子，戏校原本不会要你。不过你长了一双灵动的眼睛，看着就像个唱戏的料，这才破例让你进来了。"

这番言辞好似一记重锤猛然敲下。

她明白在“唱、做、念、打”里，唱可是排第一的，嗓子不行，戏还怎么唱得出来呢？

那双曾带她迈进戏校门槛的明亮眼睛，此刻却像在警示她——必须得闯过嗓子这一关。

固执的崔玉萍踏上了拼命练嗓子的道路。

天色才微微发亮，她便奔向县城边那片寂静的小树林，开始练习发声；等到晚上星星点灯，她又来到广场上，借着月色轻声练唱腔。大嗓门难练就小嗓门，真声调难练成假声调，像《花木兰》和《朝阳沟》里的所有唱段，她每日都要从头到尾完整地唱上几轮。

经过长时间不懈努力，她最终拥有了一副高低音控制得当、真假声转换自然的好嗓子。

【三、五片消炎药救场记】

这副得来不易的响亮歌喉，曾经真真切切地接受过一次严峻挑战。

二十载前，温县有个豫剧班子去沈丘表演，原本定的是让她唱《桃花庵》的主角。谁料她感冒后嗓子哑了，剧团只好临时换戏，演了《打碗记》。

戏刚演到第三幕，台下观众就一起嚷嚷起来：“我们要看《桃花庵》！我们要看《桃花庵》！”

领队走上台说明演员嗓子出了问题，但《打碗记》还是接着演下去了。

才演到一半，观众就扯着嗓子嚷嚷着要看《桃花庵》。

崔玉萍走上台想解释几句，可戏迷们不依不饶地嚷起来：“唱不了高调就换低调唱嘛，来段《桃花庵》！”

她被观众们的喜爱深深打动了。

她回到后台，赶紧往嘴里塞了五片治嗓子的药“地塞米松”，然后匆匆化好妆，默默地温习着戏文。

才二十多分钟，音乐的前奏就响起来了，崔玉萍饰演的窦氏缓缓走了出来。

一曲“九尽春回杏花开，鸿雁儿飞去紫燕来”的【慢二八】还没唱完，台下已爆发出热烈掌声。

【四、十四通电话寻师路】

解决了嗓音方面的难题，崔玉萍在艺术道路上迈向了全新的高度。

老师递给她一盘崔派传人张宝英演唱的《桃花庵》录音带，她高兴得不得了，天天跟着学唱，从此就和崔派艺术有了深厚的缘分。

她因为太想见到心仪已久的张宝英，便拨了114查号台，结果搜出14个叫“张宝英”的号码，挨个儿打过去，却都不是她想找的那个。

最后，我通过安阳市文化局，才打听到已经当上安阳市文化艺术学校校长的张宝英的办公室电话。

头回打电话，她跟念顺口溜似的，一股脑儿把想说的全倒了出来。

张宝英因为对她情况不熟悉，就随口说了句“等有空再聚”。

这一等就过去了两个多月，崔玉萍连个电话都不敢再拨，甚至在梦里都梦到张老师对她不理不睬。

同事宽慰她说：“梦里的事，和现实往往是相反的。”

她鼓足了劲儿又拨了电话，没想到老师竟邀请她去安阳的家里见面。

崔玉萍见到张宝英那一刻，意外又开心地察觉：老师如此亲切随和、简单真诚，完全不像个有架子的大艺术家。

【五、艺术的传承】

在张宝英老师家中，崔玉萍唱了一段《卖苗郎》的【散板】。

她演唱时，张宝英不住地点头赞许，接着给她讲起崔派唱法的独特之处：“崔派唱腔低回婉转，情感细腻，音域开阔，共鸣自然……演唱时常用下滑音和上下二度装饰音收尾，把人物哀怨悲伤的情感表现得淋漓尽致，让人听后久久难忘。”

聊到激动处，张宝英边唱边讲：“就像《桃花庵·盘姑》那一段，随着窦氏心情的起伏，我在唱的时候用了好几种节奏，把她的愤怒、绝望、埋怨、无奈，都一层一层地唱出来了……”

崔玉萍站在张宝英跟前，身姿挺拔、容貌秀丽，尤为突出的是她眼神里对艺术的坚定热爱，让老师对她印象极佳。

真心诚意总能打动人心，就像精钢也能被雕刻开。2001年4月9号那天，温县的宣传和文化部门特意给崔玉萍办了个热热闹闹的拜师典礼。

从那以后，她寻得了引领自己走向艺术巅峰的指引者。

【六、回到铡刀下】

仓库中的排演仍旧在进行着。

崔玉萍完全沉浸在扮演奶奶的状态里，特别是那段令人动容的演唱：

“紧紧把孩子搂在怀里，眼泪像断了线似的直往下掉，我的兰儿啊，奶奶的心头肉哟……”

这场饱含真情的戏，她把所有情感都融入其中，不仅让自己动容，也让现场所有人都为之触动。

如今，她已不是当年仅靠一双"大眼睛"被特招入行的小丫头，而是凭着二十多年打磨出的唱功和演技，把角色演得活灵活现的豫剧大家。

《崔氏瑰宝崔玉萍之韵》，作者笔名金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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